訪談人:周群倪、柯睿信、林柏安
撰稿人:林柏安
封面繪圖:林鈺真

你平常愛看故事嗎?
歷史領域不乏專家學者剖析史料、發表深奧的論文,或許在學術論壇上廣為矚目,但卻因為閱讀門檻與時間成本鮮少被社會大眾討論。筆者身為大一新鮮人偶爾會靈光乍現,想研究一些偏門的歷史議題,往往在查找資料時才赫然發現已有學者撰寫論文研究,最終只能感慨自己的孤陋寡聞。故事StoryStudio(以下簡稱故事)正是想解決歷史的不可近性,提出「寫給所有人的歷史」的理念,以新媒體的管道,結合創意的方法,將過往的事跡轉譯成符合當代關注的議題,除了能輕鬆走進大眾的日常生活外,更重新定義過去與現在的關係。
學術部的我們想了解歷史系如何將史學訓練運用在職場工作上,同時也好奇歷史普及的自媒體近況,因此邀請到系上100級,現今擔任故事團隊的專案經理——張哲翰學長來為學弟妹解惑。
歷史的多重宇宙
哲翰學長在訪談一開始便直言國中遇過只會抄板書的歷史老師,那時除了無聊也不知道理解過去有什麼意義。直到高中受歷史老師的啟蒙,才意識到「故事」並非完結的篇章,仍然存在許多值得探討的切入點。高中老師對歷史的詮釋,成就了哲翰學長自由討論歷史的可能,甚至一度著迷於爬梳歷史的過程。後來高三更因為從小就對寫作、文科深感興趣,下學期早早就決定申請歷史系,也談到對歷史系的想像——可以自由討論歷史而非單純的知識接收者。
哲翰學長回憶大學時期,因為大一選修明代社會史的關係,蠻早就接觸到論文寫作、辯證的方式,也發現自身對明代史的喜好,進而影響研究所的選擇。另一方面也對西洋史學史的訓練印象深刻,透過與史料的互動不斷逼近當時的時空背景,認知不同時期歷史書寫的視野,以此學習述說歷史的各種可能性。
特別有趣的是曾在一門史學方法的期末報告中,要求用田野調查的方式記錄眷村改造的長榮新村,並演繹成短劇。當時就與一位住戶老太太發生文化衝突,「年輕人為什麼都不早起」,「為什麼不關冷氣」,這才意識到原來同樣生活在臺灣這片土地的人,文化習慣竟然如此迥異,並注意到歷史研究可以是關懷現代社會的一種方法。
大學就是在玩玩玩?
談到大學課程的尾聲,哲翰學長也坦承並非所有的課都那麼有趣,自己會秉持「自由學風」的精神,鑑別出感興趣課程,在其他課不被當掉的前提下進行分配取捨,期望學弟妹就算翹課,也是因為在做更有價值的事情,「所有做過的選擇都會回饋在自己身上」。另外哲翰學長也提到,對於報告十分看重,認為報告是展現自己想法最具體的方法,因此在製作上會專注史料與史觀的因果關係的邏輯,並以學術研究的標準要求自己,例如要先分析史料、參考書籍或研究專論的種類,排除維基百科是基本原則。
在分享大學趣事時提到擔任過系學會的體育幹部,專門處理史學盃的賽前準備工作,另外也曾寫企劃書辦過系麻將大賽。在問到歷史公演時表示自己很害怕公演,但每次歷史公演都會被找去當演員,現在想起仍哭笑不得。在這些活動中,不可避免地要與人相處,學習合作的過程跌跌撞撞,卻成了人生寶貴的經驗,如今工作上在與不同的業主或其他團隊溝通時最能體現,除了領悟說話的藝術外,也掌握能短時間就精確了解對方需求的能力,從而順利合作。另一方面關於組織內部,大學社團的領導思維是提早社會化的途徑之一,為專案早早打下組建團隊的基礎素養。
如果要為大學的史學訓練評價,哲翰學長直言:「培養的是一種看事情的工具,包括視角的切換,同時也是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方法。」另外,學術寫作、史學方法對於現在的工作有很大的幫助,在辦活動的時候,使用史學蒐集嚴謹的史料,會更有底氣支持自己的想法,因為這些觀點是學術基礎紮實、可以被相信的,更能夠說服對方。
與故事相遇
哲翰學長最初接觸到故事是在替代役期間,遇到故事業務經理吳亮衡正在做兵役史的編輯,便加入兵役史專案小組,後來逐漸與故事的其他人認識,當時故事只是3、4個人的小小團隊。由於始終對歷史寫作有興趣,因此先成為故事的邀稿作者,撰寫自己走讀心得的系列文章,退伍後因為阿里山製材所的案子,正式加入團隊並擔任專案經理,負責文物資產的歷史研究。
這個案子在與最初承辦人溝通時一直遇到一個問題,就是對方很希望開挖地下遺構,但哲翰學長認為這是一個歷史研究案而不是開挖案,因此站穩立場堅持要先系統性研究整個地區的歷史脈絡,並與地表結構對應。整個案子花了比預期多一年左右的時間才完成,但也得到後續承辦人的認可,感謝團隊做這麼細緻的研究把阿里山的故事講清楚,後來這個案子的研究資料,也繼續轉化成為歷史普及的書籍《芬芳散策》。製材所的研究案是哲翰學長接手的第一個大專案,就體悟到工作真實面,沒有喜歡與不喜歡,過程總是繁瑣、夾雜著不愉快,甚至熱忱的消磨是一種必然。然而完成的喜悅可以拯救墜落的空虛。在這個專案故事的最後語重心長的對我們說:「喜歡歷史會讓這份工作更順暢,但不會讓你在過程中更有滿足感。」
同時也幫我們破除對經理的迷思,專案經理花最多時間的不是在制定專案細節,而是與業主協調、溝通,因為會經常面對來自不同領域的業主或團隊對自己的質疑,因此妥善利用個案的經驗、範例的模型以及預估效益,或是數據分析等方式讓對方明確知道如果合作,可能會獲得的好處。總之要用各種可能性多方嘗試,展示自己在做的事情與意義。另一方面針對學生辦活動會遇到的心態問題給出建議,覺得一個活動、專案最後的成敗並不掌握在策劃人手裡,引用羅蘭的觀點述說:「一本書寫完,作者就已經死了。」活動的意義在於參與者自己的體會,沒人能左右參與者內心的感受,鼓勵我們就算效果不如預期也不要氣餒,只要保證團隊已經盡力將企劃做好就夠了,保持開放的態度,嘗試接受活動結果的百態可能。
關於歷史創作的這個行業
歷史普及產業在這十幾年才剛萌芽,質疑的人少不了,但還是有許多的發展空間,目前各地的政府機關有在關注歷史、文化、文化旅行,嘗試運用更多元不詮釋詮釋歷史,這部分已經有不少地方文史工作團體可以借鏡。歷史寫作的關注度再近年雖有提高,然而報酬與付出的時間成本仍有有落差,是入行前需要考慮的因素。但也不用太過擔心,除了標政府案或是申請補助外,歷史文化有時候也能成為一種包裝,將理念包裹成文創商品,是讓價值俱現化的方式之一。
回到故事團隊本身,做為一個平台提供輕鬆的方式認識歷史,同時努力推動歷史的立體化,傳達「不是只有課本上的歷史才叫歷史」。在故事團隊中,各種人才都有發揮作用的可能,也會有各自適合的,不同種類的歷史體驗;從臺灣關懷世界、由世界回顧臺灣,正是故事團隊展現出的視野。
最後不免俗地討論到人工智慧,哲翰學長認為Chatgpt就像是工讀生,要學習的是如何跟工讀生合作,而不是整個專題都丟給工讀生寫,他沒辦法辨證史實,彙整出來的資料你自己還是要再吸收一次。
生活很枯燥,但還是請你保持探索的慾望
哲翰學長最後勉勵我們,充滿好奇是學習或工作上的不二法門,特別是對家鄉、臺灣史的關注與持續提問。也舉例自己是在開始工作之後,才認識到高雄中學內有遺留二戰時的彈孔,「這個世界很有趣,也許當下你的生活很沉悶、工作很不如意,但一定不要忘了這個世界仍有可愛之處,請繼續保持探索的慾望。」哲翰學長說道,每一篇文章的寫作過程都等於是去認識臺灣的一個地方,藉由田野調查或訪問當地居民的方式,獲得立體的視野,接近當地生活日常,深挖「不足為外人所道」的獨特故事。
「你讀的每一本書都不會是白廢的,這些全是你人生的養分,也許現在我們看不到它的效果,但假以時日一定會有它的用處。」不要停止閱讀,思緒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在腦海裡沉澱;不要放棄書寫,這是我們發聲、也是我們能夠回饋世界的價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