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消失的西南古國——夜郎自大,夜郎到底有多大?

作者:沙巴底(筆名)

  成語,作為漢語中一個獨特的語言形式,歷經千百年的沉澱,匯聚了無數的智慧,可謂是凝結了歷代古人智慧的珍貴結晶,這些朗朗上口的四字短語,不只能讓文章讀來更加文雅,有時甚至還隱藏著一些不為人知的歷史典故。如形容人見識短淺還狂妄不自知的「夜郎自大」便是其一,「夜郎自大」這個成語出自漢代的《史記》,在其中,司馬遷向我們講述了這樣的一個故事,說是漢武帝時期,漢朝派了一位使節訪問西南的夜郎國,但因為夜郎國與漢朝從無接觸,所以夜郎國王便不知天高地厚地問漢使:「漢跟我的國家比,哪一個更大呢?」一席話語不禁令漢使哄堂大笑,也讓夜郎這個國家自此成為了孤陋寡聞與妄自尊大的代名詞。然而,在這等自負的背後,幾乎不會有人去深究,當初漢使造訪的這個夜郎,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國家,翻開歷史,事實上,夜郎國不僅曾在西南地區締造出了璀璨的文明、它的歷史也同樣充滿了神秘。

   在 《史記》中,關於「夜郎自大」的故事被描寫得相當詳盡,然而奇特的是,當談及這個故事的發生地在哪裡時,書中提供的資訊卻極度匱乏。司馬遷在《史記》中只留下一句「臨牂牁江」的線索,這導致了夜郎的位置數百年來都蒙上了一層猶如亞特蘭提斯、香格里拉的神秘色彩,直到二十世紀下半葉,中國國內的考古取得長足進展,史學家這才總和歷來學者說法與實物證據,提出了三種有可能的夜郎位置。

  史學家提出的第一個位置,是在今天貴州的長順縣廣順鎮,而選擇這個默默無聞的小鎮的原因,則與一個《後漢書》記載的傳說息息相關。故事發生在一個晨光初現的清晨,一位女子正在河邊忙碌地洗著衣,突然,一根三節長的竹子從河上游朝著她漂了過來。女子試圖將竹子推開,但不論她如何用力,這根竹子都似乎像有生命一般,每次都會自行漂回她身邊。女子略感不耐,但正當她拎起竹子打算扔掉時,卻隱隱聽到竹子裡傳來了嬰兒呱呱的哭聲,女子十分驚訝,於是便把竹子帶回家、小心翼翼的把竹子剖開,結果真的發現裡面有一個嬰兒,善良的女子把她撫養成人,而嬰兒也不負女子期望,在女子的撫養下,靠著自己的超常天賦與刻苦學習的精神,不久成為了一位智勇雙全的青年酋長。憑藉自己的才智,青年開始了自己統一西南地區的事業,最終建立夜郎,成為了夜郎的首任國王,為了紀念自己奇特的出身,他以竹字做為夜郎王族的姓氏,而他所居住的王府也自此被稱為竹王府。廣順鎮為夜郎中心的推測便來自於此,因為當地恰好有座名叫竹王府的古城,而且幾十年前當地居民在這裡墾荒時,也曾挖到過不少的金銅文物,這些文物在造型和特色上都與中原文化不同,相顯更具彝族特色,而這而這發掘成果更是進一步強化了夜郎位於此地的推論,使更多史學家認為那個古老的王國,就位在這座與世無爭的小鎮。

  繼廣順鎮之後,史學家第二個夜郎的位置推測,是在離貴州數千里之外的湖南沅陵,這個離貴州十分遙遠的地方之所以被列入選項,主要是因為當地的縣志曾留有「梁天監十年闢沅陵縣置夜郎縣」的敘述,而除了這條線索,千禧年的時候,此地也曾發掘出一個至今墓主人未明的巨大王室墓葬群,據此,便有學者認為夜郎真正的位置其實是在黔陽。上面這兩種說法,以王國維主張文獻與遺跡結合的「二重證據法」來看,可謂各有各的道理,然而,一個值得商榷的點是,前者後漢書並未記載故事發生的地點,而後者李白則有可能只是把夜郎當成一個遙遠的象徵,因此,引用這些模糊的記載來確定夜郎的位置仍有爭議。而且,兩千年前,夜郎還不屬於華夏文明的一部分,所以引用漢文資料來確定位置的可行性也存在疑問。隨著二十一世紀後史學界對夜郎的重新審視,許多史學家很快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它們重新回溯過去的考古成果,一個先前因文革而中斷挖掘的遺址被重新提了出來,這座遺址名為赫章可樂,與之前兩個不同的是,赫章可樂曾為夜郎都城的說法不僅有考古成果證明,還有當地的彝族文獻佐證。

  二零零一年,貴州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重啟了一次針對赫章可樂的考古挖掘,結果最後一共挖出了一零八座墓葬、五百四十件文物,直接讓赫章可樂一躍成為當年中國的十大考古新發現之一,往後,中國當局又組織了多次對赫章可樂的挖掘工程,幾乎每次都有不少斬獲,然而,一個讓考古學家都感到疑問的事情是,有一些墓葬的文物,他們放置的位置,卻給人一種奇怪的感覺。

  在中國傳統的墓葬文化中,墓主人的陪葬品,不是放在軀體旁邊,就是穿戴在脖子、四肢等部位,然而,赫章可樂出土的墓葬中,考古學家卻見到了一種獨特的下葬方式——陪葬品是套在墓主人的頭上的,就好似穿戴銀盔的達悟族勇士,這些套在頭上的器物大小不一,材質各異,有些人頭上套著金質的鍋子,而有些人則戴著銅做的大鼓,這種與眾不同的下葬方式,在挖掘赫章可樂前可謂前所未聞,於是,考古學家便把這種下葬方式取名「套頭葬」,並認為這是夜郎獨有的文化。在發掘的一百零八座墓葬中,採用套頭葬的墓葬其實只佔小部分,但一個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墓葬中的隨葬品,也往往比其他墓葬更加豐富。由此,史學家便推測,這些採套頭葬的墓主人,他們生前的身分肯定不一般,他們是王國的巫師,還是部落的酋長?史學家沒有答案,於是只能從一些相關的彝族史書中尋找答案,結果,套頭葬的身分依然是個謎團,但他們卻找到了另一個驚人的事實,原來這座他們腳下沉睡的王國,它的真實年齡居然可能比想像中的還要古老。

  夜郎之名首次出現於中原政權的史書,最早可追溯至兩千五百年前的戰國時代。然而,根據二十世紀末才剛重見天日的彝族古籍《夜郎史傳》所載,這個古老的王國實際上已在遙遠的夏朝時期存在。據《夜郎史傳》的記載,夜郎是一個由各部落組成的聯盟,包括武米、洛舉、撒罵、金竹四個朝代。

  武米王朝時期,夜郎以一個奴隸制君長國之姿,初次登上了歷史舞台,在這個時期裡,從首任盟主采默開始,夜郎開始朝四方擴張它的勢力,不斷吸納周邊的部落加入聯盟,起初,夜郎僅有五個成員國,在武米夜郎諸盟主的勵精圖治下,這個數字一路增加,最終達到十個成員國,而這種極盛的局面後來則藉部落選舉方式和平轉移到洛舉部落,但洛舉夜郎不久即因盟主死後無嗣而香火斷絕,於是,政權再度回到了武米分支的撒罵部落手中。

  撒罵時期的夜郎一度十分強大,軍事力量獨霸西南,然而,頻繁的對外戰爭也消耗了它的國力,最終在虛弱時被金竹部落趁機取代,在金竹部落統治下,夜郎的國力達到了鼎盛,但金竹盟主不知道的是,當夜郎盛極一世之際,崇山峻嶺之外的中原地區,也出現了一位霸主級的人物——漢武帝。漢武帝的漢帝國大力推行對外擴張的國策,此時,漢武帝正在煩惱該如何征服嶺南地區的南越國,便派譴使節唐蒙出使夜郎,希望能跟夜郎借道,於是,彼時的中原霸主與西南霸主,就在此時相會了。

  面對異邦使節的造訪,唐蒙的出使讓當時的夜郎王多同感到心情十分複雜,而其後唐蒙的行為,他的預感變得切實可感。唐蒙不僅慷慨賞賜夜郎王與它的臣子大量金銀財帛,同時也不管夜郎王同不同意,直接在當地建立郡縣,動員夜郎人修築通往中原的道路,並指派夜郎王的兒子擔任漢朝的縣令。最一開始,夜郎王和它的臣子以漢朝距離夜郎遙遠,在財富誘惑下暫且不做阻止,然而,金錢終究有限,當唐蒙的賞賜逐漸枯竭、絲綢也無法滿足他們的新鮮感時,夜郎王就開始對漢朝過多干預夜郎內政表示反感。西元前一二二年,漢武帝再次派遣使節王然造訪夜郎,這一次,王然沒有帶去任何財寶,於是夜郎王便問出了那句讓自己國家留名千古的問句:「漢,與我孰大?」文字並不能記載說話者當時的語氣,我們無法得知夜郎王在說出這句話的當下到底是懷揣著怎樣的心情,但很顯然,根據後來王然的反應,他把它當成一種自大的挑釁,但我們也不能排除夜郎王當下問的時候,其實只是單純出自對漢朝的好奇。值得一提的是,後來王然出使更南方的滇國,滇國國君也問了一模一樣的問題,這顯示了當時這些位處西南的國家對漢朝幾乎一無所知,如此,也就無怪乎他們會不約而同地問出相同的問題了。

  西元前一一零年,也就是唐蒙出使十二年後,嶺南地區的南越國被漢朝攻滅,以南越為主要貿易國的夜郎頓失屏障,只能選擇內附漢朝,接受漢朝的冊封,此後八十年,夜郎與漢朝都大體相安無事,然而,夜郎的國祚卻也在此時開始進入了不可逆的倒數。

  西元前二十七年,夜郎王興因捲入與句町、漏卧等部族的紛爭,被漢朝任命的牂柯太守陳立斬殺,國王被他國的一個區區地方官殺死,這在夜郎人眼裡簡直是奇恥大辱。興的岳父翁指氣得火冒三丈,脅迫夜郎周邊的二十二個邑與他一同反叛漢朝,同年冬天,陳立向朝廷上奏,從鄰近地區召來大軍攻打夜郎,翁指與漢朝交戰之時,夜郎還處在青銅時代,而漢朝卻已經擁有了大量的鐵器,於是,毫不意外的,翁指很快就被漢軍凌厲的攻勢平定,至此,這個在西南存世數千年的國家,正式走入了歷史當中。

  擊敗翁指後,漢朝在夜郎的領土上設置郡縣,將其正式納入漢朝的版圖當中,然而,雖然夜郎作為一個獨立國家的地位不復存在,但夜郎的故事卻並未完結,在被漢朝征服後,夜郎這個字,逐漸成為了一種神祕的代名詞,如著名的謫仙人李白,就曾用一句「隨君直到夜郎西」的詩句來送別好友王昌齡,而直到現代,夜郎的魅力也依然繼續發散,引領了無數人的遐想。

  一九九六年,一名辭去教職的五十五歲老人,舉債三百萬人民幣,並花光了自己的畢生積蓄,在貴州的花溪區購置了一片三百畝的偏僻山林地,當時,沒有人知道這位老人究竟買這片方圓十里內杳無人煙的土地要做什麼,直到二零一七年,英國BBC團隊來到這裡,老人在這片山林地上做的「創舉」才正式被公諸於世,當BBC新聞團隊踏進這塊山林地的剎那,這群遠道而來的外國人,馬上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只見這片原始的山林裡矗立著許多人為堆砌而成的石柱,各式各樣的石柱高矮不一,並且飾以多樣面部雕刻和裝飾,彷彿是擴大規模般的復活節島摩艾石像群,又宛如是遊戲《神廟逃亡》中才有的虛構場景。

  正當團隊眾人還為眼前光怪陸離的迷天夢境為之屏息時,一位年逾古稀的長髮老人朝他們走了過來,操著一口貴州鄉音,向他們介紹眼前這片不可思議的場景從何而來,老人向團隊介紹道,他們腳下的這片土地,是他一個人打造了二十年的石頭王國——名叫夜郎谷,老人說出的語氣十分平緩,但卻讓BBC團隊頓時感到目瞪口呆,一個人?二十年?這是聽起來多麼匪夷所思的數字啊

  BBC團隊繼續追問,結果卻從老人口中問出了一個近乎小說般的故事,老人說,自己名叫宋培倫,貴州湄潭人,自己從五十五歲那年開始修建這座夜郎谷,而會有如此「老而不休」的舉動,其實是為了圓自己還有妻子的一個夢。宋培倫坦言自己性格有些木訥,所以在三十四歲之前感情生活都是一片空白,但就在這時,命運卻在一場親友安排的相親中將一名中學女教師吳萍引入了他的生命,兩人初次見面,吳萍就被宋培倫身上自帶的藝術氣息深深吸引,而宋培倫也很喜歡吳萍的落落大方,隨著時間推移,兩人日漸相知,不久後,他們確定了彼此的深厚情感,熱戀的時光充滿浪漫和美好。

  有一次,兩人相約在夏夜的星空下約會,吳萍凝視著星星,向宋培倫說道:「我曾經很多次都在幻想,可以遠離這喧囂的都市生活,回歸到大自然當中去。建築一座城堡,這樣我就可以和我愛的人永遠生活在一起,直到老去。」吳萍或許沒有想到,當初她隨口說說的一句話,她旁邊的這位藝術家竟然真的聽了進去,在女友說出自己的夢想後,宋培倫旋即開始構想這座「城堡」的樣貌。他將初步的草圖呈現給吳萍,並誓言將為她建造一座屬於他們的城堡。

  儘管不久以後,宋培倫就被貴州大學藝術系招攬,但在他的心底,打造一個城堡的誓言,卻從來沒有遺忘,一九九五年,宋培倫有幸造訪了美國,當地一個印第安家族蓋的巨型總統頭像讓宋培倫大受震撼,他想起了自己的誓言,決定返鄉購地開始著手實現這個夢想,由於受到兒時夜郎國傳說故事與當地儺舞文化的薰陶,宋培倫暗自決定,要把這座城堡打造成夜郎國的樣貌。

  藝術家常擁有常人無法理解的行動力,從此以後,宋培倫便開始了自己與山林奇石為伴的生活,在這座三百畝的山林地,他的工作重心完全轉向復原夜郎國。宋培倫理想的夜郎國是一個質樸而自然的人間仙境,為了實現這種願景,他選用當地特產的山石當作建築原料,並佐以一些自己撿來的陶罐瓦片裝飾,讓經他之手蓋出的每樁石柱、每間石屋,都散發著一股原始而神祕的氛圍。

  就這樣一磚一瓦,經過二十年的打造,他終於將這座屬於自己和妻子的世外桃源建成,然而,三百畝大的地終究會有被發現的一天,當一群遊客偶然發現夜郎谷後,貴州大山中有座石頭王國的消息便不逕而走,吸引了川流不息的遊客慕名朝聖,隨著越來越多人知道夜郎谷的存在,一些外面的投資公司也找了過來,他們希望能買下這片夜郎谷將這邊開發成旅遊勝地。面對投資公司的重金邀請,起初,宋培倫果斷拒絕,說賺錢不是他建築這座山谷的目的,這座夜郎谷全都是她送給妻子的禮物,但他的妻子則有不同的看法,她認為開放夜郎谷給遊客參觀可以讓更多人知道夜郎,如此,就會有更多人願意前來探索貴州的獨特文化。既然禮物的主人都如此說了,最終,宋培倫也不再堅持,答應將夜郎谷對外開放,夜郎谷一開放,馬上就如磁鐵般吸引了更多遊人的蜂擁而至,而宋培倫也因此從一位隱士,一躍成為一位坐擁萬貫家財的億萬富翁,然而,突如其來的財富並沒有讓他忘記初衷,仍和家人住在簡陋的石房中,二零一七年,宋培倫接受當地的報紙採訪,在記者面前,這位年屆七十六高齡的老人如是說道:「我希望夜郎谷能成為一條探索貴州文化的時光隧道,而且,我也希望自己能再陪伴它二十年!」